凡煙小說

第2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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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妍穗腿有些軟。

灼熱從耳朵一路蔓延,心跳得有些快,手指揪著皇帝的衣袖,過了好一會兒,才聽進了皇帝的話。

欺君之罪,薛妍穗有些懵,她怎麽就欺君了?

她揚起脖頸,看向皇帝,綰發的青玉簪跌落在地,剛洗過的一頭長發濃密蓬松,墨緞一樣散開。

雪膚紅唇烏發,濃艷得勾魂攝魄,皇帝有些渴,有些熱,如此魅惑君上,竟還言之鑿鑿不會妄動心思,口是心非。

皇帝一副朕早已看穿了你的心思,看你還如何狡辯的模樣。

薛妍穗這才恍然,眼神亂飄了幾下,頗有些心虛。

“這也不能怪臣妾,陛下天人之姿,臣妾肉體凡胎,凡心動了,臣妾也沒辦法。”皇帝口中說著她欺君,神態舉止卻還在撩她,她索性耍賴了。

無賴得理直氣壯。

皇帝有生以來,第一次有人這麽明目張膽的覬覦他的相貌,而他竟然沒有震怒,沒有將這狂妄之徒叉出去。

皇帝擡起她的下頜,染了欲色的面孔越來越近。

薛妍穗面孔爆紅,閉上了眼。

突然,一陣扣門聲響起,“陛下,兵部尚書扣閣求見,有緊急軍報稟報。”

皇帝面上露出懊惱之色,眼神逐漸清明,留下一句,“朕是天人,貴妃是凡胎,反而要朕有你一人足矣,大言不慚。”

在薛妍穗震驚的目光中,皇帝緩緩起身,整了整皺了的襟口,目光在她小腹上一轉,“晾字一事交給宮人,你去歇著。”

說完,面上恢覆了一貫的冷肅之色,去了前朝。

皇帝走了,薛妍穗半晌回神,她這是被皇帝嘲笑了?

這場雨到了黃昏才停,前朝之事似乎很棘手,皇帝一直在前朝,待雨停,薛妍穗回了承嘉殿。

第二日,天色睛好,除了低窪處仍積有水,幾乎沒了昨日狂風驟雨的痕跡。

“娘娘,請回吧。”

昨日大雨突降,宋女史不得不多在宮裏留了一日,今日一早,天色一亮,宋女史就來辭行了。

宋女史神采奕奕,皇帝不僅賜了她一處宅邸,還賜了數名禁衛,算上薛貴妃給她的十名健壯宮女,數車錢物,這一次出宮,不同於上次,是帶著皇恩浩浩而出。

而且,吳賢妃的事,也讓宋女史徹底想開了,她持齋念佛這麽多年,依然無法得到內心的平靜。就算禮佛之地,從宮裏的小佛堂換到了宮外的法慈尼寺,也不會有太大不同。既然遇到了薛貴妃,再次卷入了權力爭鬥,這一次,她想活得痛快些。

“女史定要常常進宮。”

薛妍穗很不舍,她給了宋女史令箋,雖無法讓宋女史直接入宮,能讓宮門禁衛立即通報,她再讓人帶宋女史入宮。

宋女史笑著點頭,“娘娘交代的事情,老身明白,回吧。”

送走宋女史,回到承嘉殿,那幅被雨水淋濕的字幅已經晾幹了,薛妍穗親自收了起來。她揉了揉還有些墜疼的小腹,喝了藥,打了個呵欠,上了床,裹了綾紗被,睡了個回籠覺。

這一覺睡到了中午,薛妍穗醒來的時候,帷幔簾子都垂著,遮住了日光,寢間昏暗,她拍了拍昏沈的頭,怎麽睡了那麽久還是困?

不知為什麽,這日她特別累,尤其無所事事的時候,只想歪在床上,這身子骨也太弱了,薛妍穗皺著眉下了床,得給自己找點事做。

“將濟王妃那日帶來的行卷都取來。”

宋女史將行卷上的人名抄錄了一遍,行卷都留給了她。

薛妍穗一卷卷的翻看,唇角不知不覺的翹了起來,這些讚美她的文字,甭管直白不直白,看著真是讓人心情愉悅,她也是有虛榮心的。

眼眸一轉,將幾句特別動人的詩句抄寫了在桃花箋上,命人送去紫宸殿。

原主自小在崔氏這個高門繼母手下討生,琴棋書畫之類的崔氏根本不許她學,只讓她學裁衣刺繡這些女紅,以至於原主明明生在錦繡公府,只略識幾個字,受盡嘲弄。原主很自卑,怕人恥笑,幾乎從不動筆,就算不得不寫幾個字,也會立即燒掉。

薛妍穗很是唏噓,很是憐惜原主,原主一死了之,求得解脫,她被坑進了這裏,卻不會讓崔氏、薛華棣這些人坐享富貴了。

……

西北蠻夷劫掠,皇帝召大臣連番議事,點將發兵,一道道詔令頒下,領了令的大臣一一退下。

皇帝歇了歇神,韓道輝趁機呈上薛貴妃遞上來的桃花箋,“陛下,貴妃娘娘送來的。”

這次疊得規規矩矩的,皇帝拆開,看完淡淡一笑,薛貴妃這個性子,得了幾句攀附之人的恭維諂媚,就巴巴的送到他面前顯擺。

皇帝本想一笑置之,忽而想到她在薛家受盡苛待,薛成寵愛次女,待她卻是冷酷無情。薛成那次女矯揉造作,宋女史那句如婢耳倒是說得貼切,就這樣一個女子,依恃薛成的寵愛,讓薛貴妃受盡了委屈。

也難怪有人恭維諂媚幾句好話,她會這麽高興。皇帝升起憐惜之意,薛貴妃既然喜歡,就隨她去。

“挑些上好的筆墨紙硯給薛貴妃送去,讓她賞人用。”

皇帝順便想起了昨日之事,皺了皺眉,隨口下了道口諭:“給吳氏送一本《女則》,命她抄三百遍。”

……

內府令接到口諭,琢磨了又琢磨,多少算一些?以陛下對薛貴妃的恩寵,和薛貴妃賞人的豪爽,內府令有了譜,讓數十個小宦官擡了紅漆木箱,浩浩蕩蕩的送去了承嘉殿。

含玉殿裏,吳賢妃跪接了《女則》,宣諭的宦官一走,就一臉猙獰的將《女則》摔在了地上。

“論張狂跋扈,這宮裏誰比得上薛妍穗?陛下不僅不罰她,昨日竟然抱她涉水,天子之尊啊。本宮才是守禮之人,卻要罰抄三百遍《女則》,陛下你這心偏得也太狠了。”

吳賢妃痛苦得咬牙切齒,看到聽到的宮人嚇得面無人色。

“娘娘,小心隔墻有耳。”她的心腹宮女荔兒揮退其他宮人,白著臉提醒。

“本宮還怕什麽?”吳賢妃神色頹敗,“陛下心裏眼裏全沒有我這個人,如今宮裏的人都在恥笑我吧。這輩子本宮都沒了出頭之日。”

“娘娘,不會的。”

吳賢妃慘笑出聲,她的體面全完了,心中充滿了恨意,她恨薛妍穗,若不是薛妍穗與她處處作對,她還是那個掌管六宮、尊貴驕傲的賢妃娘娘。

她怨恨崔氏姨母,若不是為了給薛華棣出氣,她怎會自降身價與宋女史那個肅宗遺婦爭執,落到了這個結果。

她甚至恨皇帝,恨他有眼無珠。

“荔兒,想辦法傳消息給阿兄,讓他盡快查。”吳賢妃一臉怨毒,她一定要拿到能將薛妍穗一擊必殺的把柄。

吳賢妃被罰抄三百遍《女則》,讓宮裏剛剛開始浮動的人心都老實了下來,而前朝在皇帝的淩厲手腕下,也安靜了下來。

尤其是薛成,一番試探,險些試出了皇帝的殺心,他悚然而驚,到底是老謀深算的老狐貍,立即改了策略,任皇帝拔掉他的黨羽,他都老老實實。

薛成老實恭順了,皇帝還想留著他,便罷手了。

在皇帝的默許下,前朝風平浪靜。

薛成、昌王等人如同逃過一劫般長舒一口氣,只要耐心的等下去,等到皇帝撐不住,這天下就是他們的。

薛妍穗通過韓道輝、宋女史略略知道一些前朝的形勢,這種平靜,她一點都不喜歡。

這日,宋女史帶來一個消息,有名周姓士子醉後諷刺薛成為了女兒的虛名輕賤天下士子,言詞毒辣刻薄。第二日,這名囊中羞澀、借住佛寺的士子,在佛寺前的廟會上為人寫家書的時候,不知怎麽得罪了薛家郎君,被斷了手骨、腳骨。

那出手狠辣的薛家郎君,正是薛成和崔氏的兒子,薛華棣一母同胞的弟弟。

薛妍穗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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